中国古代图书馆演进简史
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蕴藏在浩瀚典籍与皇皇巨著之中。很早的时候,中国便已经开始保存文献、贮藏档案、撰述论著、编纂史学——这从各大考古发掘中可以得到验证(如安阳殷墟),这是中华民族文明发展的见证以及人民共同记忆的“数据库”。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群星闪耀,中国学术形成了鼎盛之状,各种思想及学说层出不穷、蔚为大观,中国古代文化的第一次高峰形成,我国图书馆的早期雏形业已构建。
墨子有云:“书之竹帛,镂于金石,琢于槃盂,传遗后世。”说的就是中国上古时期的各种思想学说、历史故事、文化文明都是通过系统且完备的文字记录,以及各种各样的载体(竹帛、金石、槃盂)流传、储备下来的,因此我们今天才得以走近它、解读它、讨论它。既往知识的积累、经验的总结、学术的讨论、思想的争鸣等迫切需要公共平台和阅读空间予以构建,大批量的文字记录和著论不断涌现,而后专门负责收集和贮藏、研究和解读、传播和弘扬各种各样“图书”的机构——图书馆顺应而生。它不仅是物质层面上收集和存储的地方或空间,而且是精神层面上交流研讨的中心,是文化文明的“心脏”和知识科技的“宝库”。
老子曾担任周朝“柱下史”的职务——为周朝设置的“专司图书”的官方职务,主要任务就是为国家看管和保护图书、文卷、档案等,同时须开展研究和传播,只不过当时的图书比较零碎、难成大的系统。汉朝初立,丞相萧何专门派人收集和贮藏先秦图书、典册,他深知这些极其宝贵的思想文化财富对于治理国家、以文化人的极端重要性,因此,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此后的封建王朝均采取这一策略。值得一提的是,汉帝国还设置了“兰台”这样的文化机构和官僚系统,“兰台”一词直到今天依然是图书馆、档案馆的代名词;另外,当时还设置了“博士”等关于历史文化图书类的官职。当时的竹简(绢帛、纸张价格昂贵比较少用)比较笨重,其单位信息的储存量相当有限,于是便有了学富五车、汗牛充栋等成语的出现,放到今天可能远不如一个小小的U盘的存储量,但在那个时代却非常了不起。
到了隋朝,中央朝廷专门设立了“嘉殿”,顾名思义是收集和存放“好东西”的地方,所谓“好东西”大都是经典传承的图书古籍,读之如饮甘霖、如品醇醴。历史发展到了盛唐,皇帝创设了“弘文馆”——寓意弘扬文化、搜集人才,并将隋朝始创的科举制加以改进,培养了大量人才和为封建朝廷储备及发掘了大批富有学识教养的官吏,唐朝的气象万千、规模宏伟同样表现在图书馆方面,其文明程度之高有目共睹,刺激了大批海外人士慕名而来。宋代作为“与士大夫共天下”执政理念的典范,新设了“三馆一阁”以提高封建士大夫和读书人的社会地位、政治地位。作为荣誉的象征和帝王赏赐的头衔,设立藏书机构的重要目的是“资政”,以史为鉴、斟酌当下,将读书和做官紧密结合起来,推动了图书事业、印刷事业的长足进步,宋本书籍成为当时先进印刷术的代表作。
明朝设置了“文渊阁”等,“大学士”“翰林”等成为六部乃至宰相一类高官的头衔,他们作为封建王朝统治的中坚力量——文官集团,既是各级官员身份又是封建知识分子身份,他们除了当官也做学问,诗书传家之中就包括了图书的代代存量与增量。清廷设置了“四阁”(包括皇帝读书的南书房、出谋划策的军机处),不仅是藏书求知及文化教育的机构,还充当皇帝的智囊和参谋,甚至成为权力的集中地和政令的输出地,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但清朝是文字狱的高峰,严重打击了图书馆事业。此外,这些“文”字当头的“殿阁”都是封建士大夫崇高的职衔和荣誉。
我国历朝历代都非常重视图书及其保存、存储和研究,官方的重视使得古代图书、文博事业得以持续发展;不仅如此,民间人士同样热衷藏书,并以之“诗书传家”,私人藏书阁、藏书楼遍布全国,保存了大量传统文化典籍及精品,比如宁波天一阁。可见中国古代图书馆事业取得了辉煌成就,那些皇皇巨著可谓荦荦大观,令国人无比自豪。这些保存下来的古代文化精品和思想学说菁华,成为文化的基因、文明的血脉,铸就了辉煌的藏书历史,亦成就了浩瀚的学术研究。
遗憾的是,中国古代的藏书机构大多数与普通人无关,无论是国家图书馆还是民间私人藏书阁(往往也是地主阶级才拥有),一般民众对其知之甚少也不感兴趣,在那个“吃饭是比天还大的事”的时代满足基本温饱是第一要务。而一些寒门出身的读书人,也可能需要历经百般艰难才得借阅书籍,由此发出“书非借不能读”的感慨。一些珍贵的图书被“束之高阁”和“秘不示人”,这种说法或描绘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现实“书传”的写照。中央朝廷太学、国子监及皇宫内廷的“皇家”图书(包括字画、金石、镌刻等),非等闲之辈可以企及,不能充分利用的图书及图书馆藏的意义锐减。可见,中国古代知识、文化、教育的生产、发布、流通及传承长期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不能惠及广大的人民群众。
中国历史上多灾多难,战乱频繁。战争是文明的噩梦,危害了整个国家文化事业,多少智慧的结晶和作者的心血付之一炬,令人扼腕叹息。火灾、水灾、地震、潮湿、霉变、风化、虫害等自然因素同样会对图书收集与收藏、整理与利用、阅读与研究、活化与应用造成巨大损失,纸质印刷媒体往往十分脆弱,过去人们尝试采取各种方法减轻损失但收效甚微,而数字化、信息化的今天可以有效解决这一难题。
□ 施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