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汇金融：让碳汇资产“活”起来的金融创新

　　我国提出在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双碳”目标），是立足全球气候变化挑战、中国发展阶段和国情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这一目标的提出，意味着我国以化石燃料为主导的传统经济模式加快向绿色低碳模式转型，我国的能源结构、产业结构、生产方式乃至生活方式都将迎来深刻变革。实现“双碳”目标，除了减少对大气的碳排放，增加碳吸收（碳汇）同样是一条关键路径。森林、草原、湿地和海洋等自然生态系统具有强大的吸收和储存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的能力，被誉为地球的“肺”和“肾”。保护和提升这些生态系统的碳汇功能，不仅有助于抵消部分难以完全消除的碳排放，还能带来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环境改善等多重协同效益。但是，在“减排”和“增汇”的全球气候治理大背景下，传统金融工具难以有效服务绿色转型和生态碳汇价值转化需求。面对这种结构性矛盾，亟需创新金融业态来打破僵局，碳汇金融在时代呼唤下应运而生。

　　根据《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定义，碳汇是指从大气中清除二氧化碳的过程、活动或机制。碳汇本质是一种生态服务功能，即生态系统从大气中移除二氧化碳并将其储存起来的能力。生态系统的碳汇类型主要包括森林碳汇、草地碳汇、湿地碳汇、海洋碳汇、农田碳汇等，这些碳汇经过科学测量和核证后，可转化为碳信用或碳资产。碳汇金融是绿色金融的一个重要分支，其核心是在“双碳”目标背景下，以提升生态系统碳汇能力为目标，通过创新的金融工具、市场机制和政策支持，实现碳汇价值的核算、评估、交易、融资与管理，从而引导社会资金流向生态资源保护、修复和可持续经营领域，推动碳汇生态产品价值转化为经济价值的金融活动。

　　碳汇金融作为一种新兴的金融形态，具有区别于其他金融工具的特征。

　　一是碳汇生态价值的货币化与资产化。这是碳汇金融最核心的特征。它突破了传统金融体系仅关注有形资产的局限，将森林、草原、湿地、海洋等生态系统固碳增汇的无形服务，通过科学方法进行计量、核证和评估，最终转化为可在金融市场上流通和交易的碳资产。这种货币化不仅让生态保护者获得经济回报，也为投资者提供了新的资产配置选择，实现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

　　二是政策导向性与市场化运作相结合。碳汇金融的发展离不开国际气候政策的变化，以及国家“双碳”目标的宏观指引、政策体系的有力支撑。政府通过制定碳排放交易制度、碳汇计量标准、提供政策激励和出台相关法规，为碳汇金融的发展创造良好制度环境。同时，它又强调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通过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和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等将碳汇转化为可交易商品，激发经营主体参与绿色转型的内生动力。政策与市场的有机结合，使碳汇金融既能体现国家战略意志，又能提升市场效率。

　　三是跨界融合与多元主体参与。碳汇金融的运作是一个跨越生态、金融、科技、法律等多个领域的复杂系统，需要林业部门提供碳汇数据、环境部门负责政策监管、金融机构进行产品创新、第三方机构进行核证评估、科技企业提供监测技术支持，以及各类碳汇主体（农户、林场、企业等）的积极参与。多元主体的协同合作，是推动碳汇金融健康发展的关键。此外，居民通过节水节电、垃圾分类等低碳行为积累碳积分兑换福利，也是个人参与碳汇金融的体现。

　　四是长期性与风险性并存。碳汇项目的生命周期通常较长，如植树造林可能需要数十年才能充分体现其固碳效益，因此，碳汇金融产品往往具有长期投资的特性。这种长期性既带来潜在的稳定收益，同时伴随着自然灾害（如火灾、病虫害等）和政策变化带来的不确定性。碳汇金融产品和服务的创新需要充分考虑这些长期性和潜在风险，并提供相应的风险管理工具，如通过碳汇保险保障长期碳汇能力的稳定性和交易市场预期的可控性。

　　五是服务“双碳”目标的特有工具。碳汇金融作为实现“双碳”目标的直接手段之一，其作用与减排活动同等重要，在某些难以完全实现减排的领域（如农业、部分工业排放），碳汇抵消机制扮演着关键角色。通过支持植树造林、海洋牧场、湿地恢复等项目来增加碳吸收，有助于抵消碳排放量，实现净零排放目标，是一条重要的负碳技术路径。这些特征共同构成了碳汇金融独特的运作框架，使其成为连接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驱动绿色转型的重要力量。

　　碳汇金融和碳金融有紧密联系，也有所区别。碳金融是一个涵盖范围更广的绿色金融概念，是指为减缓气候变化而开展的投融资活动，具体包括碳排放权及其衍生品交易、产生碳排放权的温室气体减排项目、碳汇项目的投融资以及其他相关金融服务活动。碳汇金融是碳金融的子集与重要组成部分，它专注于投资和支持旨在增加自然生态系统碳吸收能力的项目，如植树造林、退耕还林、湿地保护与恢复、海洋生态系统修复（如海草床、红树林等）以及发展生态农业等。

　　目前，碳汇金融的创新模式呈现多元化发展趋势。一是碳汇信贷与抵质押融资模式。这是碳汇金融最直接、最广泛的应用模式之一，即将碳汇资源作为信用增进或抵质押物来获取银行贷款。碳汇收益权抵质押贷款是金融机构以未来碳汇项目的收益权或已核证的碳汇量为抵质押物，向项目主体发放贷款。碳票质押贷款是部分地区根据当地生态资源开发碳票（碳汇量核证凭证），并以此作为质押物进行贷款。二是碳汇基金与碳资产证券化模式。该模式旨在通过设立专门基金或发行资产支持证券，汇集社会资金，对碳汇项目进行投资，或将碳汇资产打包进行证券化交易。碳汇基金由政府引导、金融机构和社会资本共同设立，专门投资于具有固碳能力提升潜力的林业、农业、海洋等碳汇项目。碳汇资产证券化是将未来碳汇收益权进行证券化，通过发行资产支持证券，将其转让给投资者，提前收回资金用于再投资。三是碳汇保险模式。该模式通过引入保险机制，为碳汇项目提供风险保障，稳定其预期收益，从而提升金融机构参与碳汇融资的积极性。例如，森林、草地、湿地碳汇价值保险是以碳汇量或其价值为保险标的，针对自然灾害（如森林火灾、病虫害）、气候变化、人为破坏等因素造成的碳汇损失进行赔付。四是碳汇交易与碳普惠模式。碳汇交易是将核证后的碳汇量在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系统中进行交易，允许控排企业购买碳汇用于抵消其自身排放量。碳普惠模式鼓励公众、社区和小微企业通过低碳行为（如节水、节电、垃圾分类、绿色出行等）获得碳积分，这些积分可以用于兑换优惠或作为个人碳账户的记录，从而间接或直接与金融产品挂钩。

　　总之，多样化的碳汇金融模式相互补充，共同构成了促进碳汇资源开发、保护和利用的完整金融生态体系。随着“双碳”目标的深入推进，未来将有更多创新模式涌现，不断丰富碳汇金融的实践路径。展望未来，随着全球气候治理的深入和中国碳市场建设的推进，碳汇金融将迎来更加广阔的发展前景，成为绿色发展的重要金融引擎。

　　■ 何雄伟

　　（作者系江西省社科院《企业经济》副主编、研究员）